第八章 自裁

听到远房亲戚的惊呼之后，我整个人也感到很惊讶。以前和我并没有多少交集的的妈妈，也就是曹小环，她居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！

        我迅速回头，看见妈妈就站在灵堂的大门口。她的打扮依旧那么漂亮和时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难道我就不能来吗？”妈妈反问道，“曾经的公公去世了，怎么也要回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现在的中国东北，已经步入冬季，所以有一阵冷风吹进灵堂的时候，我不由得浑身打冷颤。很快妈妈就发现了我，只见她三步并作两步，来到我的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以为她会对我说什么，让我没想到的是，她在看到我手中的黑白照片之后，整个人陷入一种难以理解的疯癫状态：“好啊，你居然还留着照片！你是我的女儿，怎么可以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她迅速抢过我手中的照片，猛地扔到了我面前的火盆里面！

        我不受控制地惊叫一声，想伸过手去把照片抢出来，谁知道照片迅速被火焰吞噬，变成了火盆里的灰烬。那是爷爷留给我的念想，妈妈简直太过分了！想到这里，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，对着妈妈用近乎咆哮的声音说道：“你凭什么烧了照片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出乎我的意料，妈妈立刻甩手给了我一个巴掌，然后也大声吼起来：“问我凭什么？凭你是我生下来的！现在你那爷爷已经上了西天，所以出殡完事以后，你就得跟我走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是我的妈妈，没错。可是，我没有在她的眼睛里，看到一丝一毫的亲情。

        妈妈看我的眼神，好像我不是她的女儿，而是某种奇货可居的商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曹小环，你别太放肆！”我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，“苏婉婉姓苏，她是苏家的人，怎么可能允许你带走！还有，你居然在我爸的棺材前面打她，不怕我爸晚上去找你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虽然那一巴掌打在脸上并不算疼，但是，我的心被打得支离破碎。

        紧接着，有两个中年男人也走进来。我认得他们，他们是我家的远房亲戚。

        妈妈被拖走了，因为这里根本不欢迎她。在妈妈被他们拖出去的时候，大爷对着我妈妈被拖走的方向吼道：“曹小环，你在外头当鸡，别把女儿也拖下水！滚吧，以后也别再来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大爷的话让我如同被雷劈----我妈妈在外面做的，居然是那种让人唾骂的职业！

        出殡开始，爷爷的棺材被马车拉走，去往城外的墓地。外面下起了大雪，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上降落，以一种极富美感的方式。爷爷对我说过，我在暴风雪中出生，而且孙爷爷还给我算过一卦，说我有所谓的“帝王之相”。

        算命这东西向来是不准的，因为我的命运和“帝王之相”完全没沾上边。由于我是女孩而且辈分小，我不能赶去爷爷下葬的地方，只能在家里等待送葬的亲戚们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先是神父走了，现在则是爷爷走了。所以，在这个世界上，我没有了可以亲近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没有脱离悲伤的我，继续去学校上课。过两天，就是我的生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听说两天之后是你的生日。”李梅对我说，“你打算怎么过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没想到她这个人还挺善良，知道我的生日。尽管如此，我心中的悲伤依旧驱使我回答：“我不想过生日，因为我的爷爷前几天去世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没想到我的话音刚落，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：“你居然也有生日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诧异地抬起头，发现说话的人是金浩。我敢肯定，他绝对不是来祝我生日快乐的，因为我看到他的眼睛里，翻滚着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寒冷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没等我开口问他来意，他就继续对我说：“苏婉婉，今儿个我在这里告诉你，我金浩跟你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，以后你少他吗的跟我说话！看见你我他吗的就烦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对于金浩的突然态度转变，我心中虽然有所准备，但是我依旧难以接受。

        全班同学都在看着我们。当金浩说完话的时候，全班同学，不约而同，发出铺天盖地而来的刺耳的嘲笑。他们的嘲笑像是响亮的耳光，噼里啪啦地不停打着我的脸。在嘲笑声中，严钰神气活现地、趾高气扬地走到我的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听见了吗，煞笔？”严钰用轻蔑的语气对我说，“金浩特别烦你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，我霍地一下子站起来，对着严钰的脸，狠狠地打了一拳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道是我被他们气到糊涂，还是因为我实在不能忍，我打了毫无防备的严钰。打完之后我才知道自己捅了娄子，于是我拼命地夺路而逃。

        身后响起严钰的尖叫，我害怕她会带着一帮人追上来打我，所以使出吃奶的劲往外跑，以至于我跑出了学校都浑然不觉。终于我实在跑不动了，我停下来大喘气，才发现严钰并没有带着人追来。今天下午的课，我断然不能回去上，回去就是找死。

        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，我的心中，不仅仅有悲伤，还有无尽的痛苦。太阳高高挂在万里无云的天空，阳光照到我的心上，让我的心被点燃，然后烧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悲伤与痛苦，此时变作绝佳的助燃品，导致我的心逐渐地烧成灰烬。

        当我的心烧成灰烬的时候，我感觉到，我一个人活在这世界上，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是一个好人，为什么我要无端地被那些坏人欺辱？那些与我亲近、给我温暖的好人们，为什么要接连离我而去？就今天，我干脆自己给自己个痛快的，然后去天堂找他们啊！

        跳楼根本行不通，估计还没等我跳下去，就会被警察给“救”下来；撞车也不行，因为这样做会连累无辜的司机；吞安眠药是痛苦最少的方法，可是安眠药不会轻易往外卖，任何人去买安眠药的时候，都需要出示有效的身份证件。

        终于我想到了一个可行的方法----去买把刀，找个没人的地方，割腕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不觉间，我走到几个小摊前面。这几个小摊专门卖从俄罗斯来的东西，有俄罗斯的工艺品和杂货。突然我的眼睛一亮，因为在离我最近的小摊上，我看到了一把匕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个怎么卖？”我迅速走过去，拿起那把匕首，问摆摊的摊主。

        摊主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，似乎想问我什么，但是他更想赚钱，所以没问：“五十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价格对我而言有点贵，而且我身上只有三十块，还是……爷爷生前给我的最后一笔钱。我立刻想到了挑毛病再讲价的方法，于是把匕首抽出来。果然没让我失望，匕首上有大块的、明显的黑色污渍，像是铁锈但是又不像铁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这匕首都上锈了，三十块卖了行吗？”我把污渍最大的地方显示给摊主看。摊主在看过之后，露出“自认倒霉”的表情，然后点头同意。

        付过钱之后，我拿着匕首走出城，来到神父的墓前。其实我想去爷爷的墓前，对我和这个不公的世界进行自裁，可是爷爷所在的墓地太远了，只好来到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阿丽莎来陪你了，德米特里神父。”我这样说着，然后用纸巾擦拭那把匕首。

        出乎我的意料，那些黑色污渍一擦就掉。在匕首上有清晰的、高加索民族风格的花纹，原来这是一把高加索匕首。握在我手中的高加索匕首，可以看出质量很好。

        用这样质量好的高加索匕首自裁，值了。我的脸上露出凄苦的微笑，然后把匕首的尖对准手腕上的静脉处，狠狠地划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禁锢在血管里的血液被释放出来。它们滴到洁白的雪地上，似乎还冒着热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忽然间，我整个人陷入奇异的恍惚状态。我的眼前似乎有光芒在闪烁。伴随着奇异的恍惚，看着那莫名出现的光芒，我失去知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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