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他们在天堂里

大虎的力气怎么可能和葛光棍相抗衡，所以，大虎在情急之下，狠狠咬了葛光棍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草拟吗的敢咬我！”葛光棍松开了手，我也成功逃脱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，让我意想不到，也让我不能忘记----葛光棍以极快的速度，抄起桌子上放着的水果刀，然后，狠狠地刺进了大虎的胸膛！

        殷红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，甚至喷到了葛光棍的脸上。大虎艰难地转过头，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，然后对我说：“婉婉，快逃……别管我……逃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求生欲望的驱使，外加上内心的恐惧和悲痛，我撒开腿向外跑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好像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，像风一样地跑出了葛光棍家。刚跑出他家的大门，我就扯开嗓子大声喊：“杀人啦！葛光棍在家里杀人啦！快救人啊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不知道喊了多少声之后，我变得精神恍惚。后来发生的事情，我记不太清了，只感觉到周围的人开始躁动起来，然后，我似乎听到了警笛声，还看到了很多警察出现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最后，我似乎晕了过去，在马路崖子上。当我醒来的时候，我发现我躺在自己家的炕上，爷爷、奶奶和爸爸，都坐在我的旁边。他们沉默地看着我。虽然他们谁都没开口说话，但是我看出来了，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很沉重，而且带着某种难以言表的悲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大虎……和香子，他们现在怎么样了？”终于，我实在感到憋不住，开口打破周遭那近乎凝固的沉默。

        爷爷的眼睛里顿时溢满悲伤，然后他无奈地叹一口气：“他们都被葛光棍给……给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奶奶也对着我叹了口气，接过爷爷没有说完的话：“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，因为，他们去了另外一个世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虽然他们没有明确说出来事实，但是我心如明镜，早就猜到他们的话语里的真正含义。

        大虎和香子，这对让我灰暗的生活有了亮色的兄妹，两个人全都是好人的兄妹，就这样猝不及防地、彻底地离开了我。

        以后，如果有人欺负我，大虎再也不会出来帮我了。以后，如果我想玩跳房子和扑克牌，香子再也不会出来陪我玩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想到这里我嚎啕大哭，哭得那样不争气，哭得那样心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人死不能复生，这……”爸爸似乎想要上前来劝我，但是，被爷爷拦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你不知道，大虎，如果当时能够选择的话，我宁愿让我自己死啊！你是班级里的优等生，还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好人，你怎么可以死？

        在这一瞬间，我深切地感受到，我的活着，那样的苍白无力，那样的窝囊无用。

        从孙爷爷的口中，我得知，当时我跑出去喊“杀人了”的时候，大虎就已经死去。因为根据法医的鉴定结果，大虎的心脏正好被水果刀捅成了两半，无法救治。在发现自己杀人之后，葛光棍陷入疯癫的状态，然后掐死了还在炕上动弹不得的香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至于大虎和香子的母亲，那个可怜又命苦的女人，得知自己的两个孩子死于非命的噩耗，悲痛欲绝。她在无人处吞下一瓶农药，追随自己的孩子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葛光棍因为故意杀人被判处死刑。在法庭开审的那一天，几乎整个城市的人都来看。

        百感交集的我也和那些大人一样，走到了法庭门口。或许是我年龄小的缘故，大人们没有注意我，只是在自顾自地交头接耳：“我听说，那个葛光棍，很早以前就喜欢对小姑娘动手动脚。没想到他居然能因为这个，杀了两个小孩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被他糟蹋的小女孩才九岁，真是……唉呀！这种人判他死刑根本不多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端端的三条人命，因为他没了的，他简直罪大恶极。所以，应该判他死刑还立即执行。估计他死之后，在那边还要受刑罚呢。”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在那些大人们七嘴八舌的谈话中，灰头土脸的葛光棍，被押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边停着一辆警车，是送葛光棍去执行死刑的，我心中清楚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人往葛光棍脸上扔烂菜叶和其他垃圾，葛光棍却没有任何反应。当葛光棍走近的时候，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，从拥挤的人群之中跑出，然后朝着葛光棍的方向狂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还我大虎！否则我杀了你！”我这样对葛光棍喊道，然后举起随身携带的木刻刀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我是学校里的手工社的顶梁柱之一，再加上我对雕刻木头很有天赋，所以，自从加入手工社那天起，我的身上经常带着一把木刻刀，以备不时之需。

        是的，如你所见，我想宰了葛光棍。他当初选择杀了大虎，所以，现在我选择宰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还没等我靠近，我就被一个从天而降的警察，结结实实地按住：“小姑娘，你失去朋友的心情，我们很理解。但是，杀人犯法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警察说完这些话之后，我就被他拖走了。葛光棍被押上警车，然后接受最终的法律的制裁。

        你的灵魂看见了吗，大虎？为了你，我终于不是废物了，刚才的我是那么勇敢！

        押着葛光棍的警车开走之后，围观的大人们也散去，各回各家。心情极度压抑的我，选择走向教堂。神父说过，他会一直在教堂里等着我前来，因为我在他的眼中，是天使。

        教堂里空荡荡的，我甚至能听见，自己的脚步的回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来了，阿丽莎。”神父走到我的面前，亲切地呼唤我的俄语名字。阿丽莎这个名字，是他给我起的，因为他说过，他的母亲的名字，就叫做阿丽莎。

        俄罗斯人的风俗习惯和我们不同，他们经常用长辈的名字，来称呼自己的小孩，因为这样能体现出家人之间的亲近，以及对长辈的尊重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我经常看到，一对俄罗斯父子有相同的名字，或者一对俄罗斯母女有相同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神父没必要给我取这个名字，因为我爷爷的母亲是克里米亚鞑靼人，不是俄罗斯人。既然他已经给我取了名字，而且带着温暖人心的善意，我便选择接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听说了那件事情。”神父对我说，那只尚且明亮的灰色眼睛里，悲伤显而易见。“不要为此伤心过度，你要知道他们的灵魂去了天堂。天堂是美好的，那里只有快乐和幸福，不像这人世间，有那么多的痛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们……真得去了天堂？”我抬起头，用无比期待的眼神看着神父。

        神父没有开口回答。不过，他始终对我微笑着，然后郑重其事地点头，表示肯定。

        突然间我想到了什么，于是对神父说：“既然天堂那么好，我也要去，因为我想他们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阿丽莎，我们总有一天会到达天堂的，但不是现在。”神父的脸色发生变化，“这人世间虽然痛苦，然而我们的存在，不是为了在痛苦中煎熬，而是为了寻找快乐和幸福。只要我们作出努力，不用去天堂，也会在人世间得到天堂的美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当神父说起这些的时候，他的脸上写满了甜蜜动人的期待。话虽然这么讲，但是他所经受的一切，究竟有多少是快乐和幸福？如果我穷极一生都找不到，还不如直接去天堂，对不对？

        太阳已经偏到西边，并且在西边的天空中，制造出绚丽的火烧云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大片火烧云映入我的眼帘，仿佛化作我心中的火焰，让我的心为此而烧起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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