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6章 真正的情人

王文海和顾中林从车上下来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。
冬天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小区那些米黄色的外墙上，在地上拉出一片片长长的影子。
两人穿着便装，走在小区里那条铺着红色方砖的主路上，看上去跟普通的访客没有什么区别。
王文海走得不快，目光却一直在四下里打量着。
这个小区的规模不算大，一共也就十来栋独栋小楼，分布在几条蜿蜒的支路两侧。
每栋楼前后都有一片不大的院子，有的种着花木，有的搭着葡萄架，有的则干脆荒着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。
小区里的绿化倒是做得不错，虽然是冬天，那些常青的灌木和冬青依然绿油油的，给这个萧瑟的季节添了几分生气。
王文海一边走，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每栋楼的位置和朝向，偶尔停下来，装作欣赏路边的花木，目光却会不经意地扫过那些楼房的窗户和院门。
顾中林跟在他身边，也装出一副闲逛的样子。
但他心里清楚，王文海这是在实地查看那套登记在赵万森名下的房子周围的环境。
两人在小区里转了一圈，大约花了半个多小时，把那几条支路都走了一遍。
走到那套房子门口的时候，王文海放慢了脚步，目光在那扇紧闭的铁门上停留了几秒钟。
铁门是深灰色的，门框上挂着一把老式的挂锁，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，树叶已经落了大半，露出光秃秃的枝干。王文海没有多作停留，只是看了一眼，便继续往前走了。
转完整个小区，王文海带着顾中林来到了小区门口的保安室。
保安室不大，里面摆着一张桌子，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，正播放着本地电视台的节目。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保安正坐在桌前，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旧报纸。
看到王文海和顾中林走进来，他抬起头来，有些疑惑地看着两人：“两位有什么事吗？”
王文海掏出证件，亮了亮，语气平和地说道：“我们是市公安局的，来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说着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林秀兰的照片，递到保安面前，开口问道：“这个女的你见过没有，她以前是不是经常出入这个小区？”
保安接过照片，低头看了一眼，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。
他沉默了几秒钟，随即抬起头来，语气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热络：“见过见过，之前已经有警察同志来问过了，我都已经告诉他们了。这个女的是来过我们小区，好像是来找人的，具体找谁我就不太清楚了。反正来过几次，后来就没怎么见过了。”
王文海看着他的眼睛，没有急着说话。
保安的话听起来很配合，但王文海总觉得他回答得太快了，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一样。
而且他的目光在说话的时候一直躲躲闪闪的，不敢跟自己对视，这更让王文海心里起了疑。他没有再追问，只是点点头，语气平淡地说道：“好，那就不打扰你了。如果后面还有需要了解的，我们再联系你。”
保安连忙点头：“好的好的，领导慢走。”
王文海带着顾中林走出保安室，上了车，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大门。
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顾中林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保安室，低声问道：“局长，您觉得那个保安有问题？”
王文海靠在座椅上，目光落在前方，缓缓地说道：“他说得太顺溜了，我问他有没有见过林秀兰，他连想都没想就说见过，还说之前已经告诉过警察了。这个回答听起来没什么问题，但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躲闪，不敢正眼看我。这说明他心里有顾虑，没有把话说完。”
顾中林想了想，小心翼翼的说道：“那您的意思是，他还有没说的东西？”
“肯定有的。”
王文海点点头：“而且他刚才说的那些话，像是提前准备好了的。一个普通的保安，面对警察问话，多少会有些紧张，说话也不会这么流利。他回答得这么顺畅，反而说明他之前已经被人叮嘱过了，知道该怎么应付。”
顾中林沉默了一会儿：“那您觉得应该怎么办？”
王文海想了想，平静的说道：“等保安下班之后，你暗中派人去接触他。而且不要只找这一个保安，小区里值班的保安有好几个，你都要接触一下，分别问一问。重点问一个问题：他们有没有见过林秀兰跟别的男人一起出入那个小区。如果见过，那个男人长什么样，开的什么车，有什么特征，都要问清楚。”
顾中林答应了一声：“明白，我马上安排。”
回到专案组驻地之后，顾中林便着手安排这件事。
他没有惊动千山县这边的民警，而是悄悄从市里调来了几个人，秘密接触那几个保安，这个安排花了两天时间才完成。
两天之后，顾中林带着一份详细的谈话记录，来到了王文海的房间。
王文海正坐在桌前看材料，看到顾中林进来，放下手中的文件，开口问道：“情况怎么样？”
顾中林在对面坐下来，表情带着一种复杂的凝重：“王局长，那几个保安都接触过了，问出来的情况，跟我们之前掌握的不太一样。”
王文海的目光微微一凝：“怎么说？”
顾中林整理了一下思路，缓缓地开口：“我们的人分别接触了小区里值班的几个保安，把他们说的话汇总在一起，发现了一个共同的情况。林秀兰确实经常出入那个小区，但她去见的人，好像不是赵万森。”
顿了顿，他严肃的说道：“那几个保安都说，林秀兰每次去那个小区，都是坐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来的，车子直接开到那套房子门口，她下车进去，待上一两个小时，然后再坐那辆车离开。开车的那个男人，从来没有下过车，也没有露过脸。保安们只知道那辆车是黑色的，车牌号没有看清楚，但看车子的档次，应该是个有身份的人。”
王文海皱起眉头：“那他们怎么确定那个男人不是赵万森？”
“这个我们也问过。”
顾中林解释道：“有个保安说，他见过赵万森跟林秀兰一起进出那套房子，但两个人的关系看上去不像情人。那个保安说，赵万森对林秀兰的态度非常客气，甚至可以说有点恭敬，像是下级对上级的那种客气。有一次，那个保安还听到赵万森管林秀兰叫小嫂子。”
王文海的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紧紧地盯着顾中林：“小嫂子？”
顾中林点点头：“对，就是小嫂子这个称呼。那个保安说他听得清清楚楚，赵万森当时是笑着叫的，林秀兰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悦的样子。如果林秀兰是赵万森的情妇，赵万森不可能管她叫小嫂子。”
王文海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。“嫂子”这个称呼，在北方方言里，一般用来称呼自己哥哥的妻子，或者比自己年长的男性朋友的老婆。
赵万森管林秀兰叫“小嫂子”，那林秀兰的情人，就应该是赵万森的哥哥。
赵万森的哥哥是谁？
千山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赵万林！
王文海缓缓地吸了一口气，心里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不对劲的感觉，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清晰的指向。
如果林秀兰的情人是赵万林，那很多事情就都说得通了。
林秀兰是赵万林的情妇，两人之间出了问题，赵万林动了杀心，或者至少是默许了某种处理方式。
赵万森作为赵万林的弟弟，出面处理了这件事，把林秀兰弄死，然后利用赵万林的权力把案子压下来。
后来市局的人下来调查，赵万森又安排了那场车祸，试图阻止调查。
而赵万森之所以会主动认罪，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，很可能就是为了替赵万林顶罪。
王文海站起身来，走到窗前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。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缓缓地开口，声音带着一种审慎的凝重：“老顾，如果林秀兰的情人真的是赵万林，那赵万森那份口供，就是一份顶罪的口供。他把自己包装成凶手，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，就是为了保护赵万林。”
顾中林也站起身来，语气带着一种压抑着的震动：“王局，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？赵万林是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，要动他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”
“不容易，也要查。”
王文海转过身来，目光沉稳地看着他：“赵万林如果真的是林秀兰案背后的主谋，那他就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。你继续安排人对那几个保安进行深入的调查，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那个神秘男人的线索。另外，赵万林那边，也要安排人暗中盯着，看看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。这件事，急不得，但也不能拖。”
顾中林郑重地点点头道：“明白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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