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:群星交汇之日
平常的一天，日复一日的一天，一个平淡的一天。
至少景天是这样想的。
他对于今天所经历的事情其实没有什么期待——就像之前的每一个日子一样，他走进一片新的忆域空间，见到一个属于黑塔的可能性，然后判断她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。
这套流程他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次，重复到每一个步骤都像是被刻进了骨头里，不需要思考就能自动完成。
昔涟一如之前跟在他身边，两人又找到了一个属于黑塔女士的可能性。
而这个可能性和景天记忆里的黑塔的相似度达到了99.99%以上。
你们可能会疑惑——这不是挺多的吗？为什么景天没有因此而感到激动呢？
但你一次见到这样的相似，两次见到了这样的相似，或许会激动，会高兴。
可当无数次的经历、无数次的失败、无数次的失望堆积在一起的时候，那些“99.99%”就变成了一种残忍的提醒。
每一次的相似都在告诉他——还差一点点。
而那个“一点点”，恰恰是他永远无法通过相似度来填补的空白。
他越来越麻木了。
每一次走进一个新的黑塔城，他都会先安静地看一会儿，然后叹一口气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甚至连那份失望都变得廉价了，廉价得像是一条被反复擦拭的旧毛巾，已经擦不出任何新鲜的痕迹。
黑塔城——景天早已经不知道见到了多少个黑塔城了。
其实大部分的黑塔都会和他认识的那个黑塔很像。
同样的布局、同样的风格、因此，哪怕见到这熟悉的布局，景天也不会感觉到奇怪了。
他像是这里的主人一般，径直穿过黑塔城的各个房间，绕过那些他已经走过无数遍的走廊，成功地落座到了黑塔城的餐厅的座位上。
在一个多功能的吧台上，黑塔正低下头在进行她自称是“创造性料理”的制作。
她的背影和景天记忆里的那个黑塔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蹦——”
爆炸声传来。
景天自然地开始泡起了茶。
他的动作熟练而平静，像是在自己家里做一件已经做了无数次的事情。
“蹦！——”
不停有爆炸声传来。
对于黑塔们来说，做料理会爆炸的这件事情应该是刻在DNA里的一样。
只是景天就没有见过几个擅长做料理的——她们的“创造性料理”往往会创造出一锅不知道该怎么分类的黑色物质，然后被她们自己嫌弃地扔进垃圾桶里。
黑塔还没有注意到他。
或者说，是景天在这么多次的重复中，早就破解了黑塔城的安保系统。
在主动出声让黑塔注意到自己之前，无论是哪个黑塔都没办法注意到自己。
他已经习惯了这种“隐身”的感觉——像是在看一部他已经看过了无数遍的电影，他清楚地知道每一帧画面接下来会怎么变化。
昔涟没有跟着景天一起进入这个可能性。
她说要把和黑塔单独相处的机会留给景天自己，她就不方便在旁边当电灯泡了。
景天和昔涟待在一起的时间很多，或许她也压根不在意这点时间吧。
突然——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，黑塔回过了头。
好吧……果然还是注意到了。
景天喝下一杯红茶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段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：“我打赌，下一秒你就要说，‘你是从哪里进来的？给我分享一下技术，我饶你这一次。’”
对黑塔来说，求知欲是非常重要的事情。
因此绝大部分黑塔在发现景天这个闯入者的时候，都会用那句近乎威胁的话来试探他。
她们会眯起眼睛，会伸出手，会摆出一副“你若不从，下一秒就让你灰飞烟灭”的姿态。
可眼前的黑塔没有照着景天说的说话。
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，然后朝着他这边径直走来。
她的脚步不快，也不慢，像是一种已经被预演过无数次的靠近。
“好吧……可能是脾气比较爆炸的黑塔女士。”
景天放下茶杯，语气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，“我想我下一秒就要接受黑塔城所有防御系统的洗礼了。”
这种直接开打的情况也不少——毕竟黑塔城再怎么说也是黑塔的地盘。
因此，景天也不止一次直接被黑塔给轰出去了。
他甚至已经习惯了那种被从黑塔城里弹飞出去的感觉——像是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，在空中飞不知道多久，然后被昔涟接住。
但是——接下来黑塔做出的一切，超出了他的意料。
这是之前无数次的尝试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。
黑塔朝着景天缓缓伸出了手。
她的动作并不快，在景天眼里，和慢放没有什么区别。
那只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促而温柔的弧线，像是在穿过某片看不见的水面。
那指尖上还沾着一点刚才做料理时留下的黑色痕迹，却在靠近他的时候变得无比清晰。
但是景天没有躲开。
或者说，他不愿意躲开属于黑塔的触摸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只手一点一点地靠近，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被他放弃过无数次的可能。
直到那纤细的手掌摸到了景天的脸上。
她的指尖微凉，带着一种熟悉的、属于黑塔的触感。
那双眼睛看着他——看着他脸上那些被时间和失望磨出来的痕迹，看着那已经显得有些失意的眼瞳。
“找了这么久……一定很不容易吧？笨蛋……”
景天那从未有一刻停止过跳动的心脏，忍不住抽动了一下。
那一下抽动带着一种像是被电流击中的酥麻——他几乎要以为那是错觉。
他告诉自己：万一呢？万一这个黑塔女士是比较喜欢恶作剧的黑塔女士呢？万一她有着读取记忆的奇物，不小心读走了自己的记忆呢？
万一她只是一个恰好和“她”很像的、学会了体贴的黑塔呢？
他的脑子里瞬间涌上了无数种否定的可能性，像是那些被反复按压的弹簧，每一次都在他即将相信的时候把他弹回去。
“伙伴——不要看扁了我呀。”
这个时候，昔涟的声音非常合时宜地在景天的脑内响起，带着一种像是被冤枉了般的委屈。
“有人家在，除了我，谁能读你的记忆呀！”
这暴露了什么的一句话似乎在侧面上证明了一个事实。
“黑……黑塔女士？”
景天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是一把被搁置了太久的弓。
那里面带着一种他控制不住的不确定——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正在说出这句话。
“不够自信。”黑塔收回手，歪了歪头看他，“我认识的你，可不是这样。”
她的衣服上还残留着做料理的痕迹——袖口沾着黑色的碎屑，裙角的一角被烧出了一小块焦痕——可那副姿态，却缓缓地和景天记忆里的她重合在了一起。
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，眼睛里有一种淡然。
“抱歉——”景天低下头，声音很轻，“我现在应该和当初那个和您分别的景天有一些不一样了。”
之后的那些经历多多少少改变了景天。
“没关系。”黑塔看着他，“还记得我说的话吗？”
“主动一点——我当然不会忘啊。”景天抬起头来，迎上她的目光。
他起身，缓缓地朝着黑塔走去。
每一步都很慢，慢到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停了一瞬，然后试探性地、再一次将她拥入怀里。
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，力道很轻，像是怕一用力她就会碎掉。
可当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的时候，那种真实的、温热的触感，让他悬了很久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。
“谢谢你——找到了我。”黑塔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，有些闷，却带着一种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什么重担的松弛。
“不——”景天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，闭上眼，“应该是谢谢你。我终于找到你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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