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老将出山,抬棺面圣索大权
太和殿内。死寂。
方寸摔碎的木质笏板残骸,散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。碎木茬口锐利刺眼。
“天子守国门!君王死社稷!”
这十个字,带着浓重辛辣的蜀中口音,在三十六根盘龙金柱间来回震荡。字字化作重锤,狠狠砸在每一个企图弃城南逃的大魏文武心尖上。
萧凌夜坐在九龙宝座上。
他的脸色苍白至极。双手死死扣住龙椅的纯金扶手。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。
逃跑,是亡国之君,史册上遗臭万年。
留下,城外五十里就是十万草原铁骑。十万禁军成了黄土枯骨,邺京城里只剩下一群没上过战场的老弱残兵。拿什么守?
“方寸。”萧凌夜声音嘶哑,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。“你让朕留下。你告诉朕,这无兵无将的邺京城,谁去给朕挡住拓跋烈的十万铁骑?”
萧凌夜的目光扫过跪满一地的尚书、侍郎。
“满朝文武,谁敢去挂帅?”
刚才还叫嚷着迁都的百官,此刻把头低到了胸口。恨不得把脸直接埋进金砖的缝隙里。
没有人敢接这道催命的圣旨。去守城,就是去送死。
方寸站在大殿中央。青色鹭鸶补子官服在红泥地龙的热浪中微微鼓荡。
他没有看那些缩头乌龟。他仰起头,直视龙椅。
“陛下。这满朝的紫袍红袍里,找不出一根能挑大梁的硬骨头。”
方寸声音平缓,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冰冷。
“但大魏的死牢里。压着一头能把草原铁骑撕成碎片的疯狗。”
萧凌夜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死牢?”
兵部尚书跪在地上,猛地抬起头。脑海中闪过一个血腥的名字,双眼瞬间圆睁,厚厚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。
“方大人!你……你难道是指……”兵部尚书声音劈岔,冷汗瞬间湿透了官服的后背。
方寸转过头。死死盯着兵部尚书。
“对。就是他。”
方寸一字一顿,吐出一个尘封了十年的禁忌名字。
“楚孤城。”
这三个字落地。太和殿内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。
几名年迈的官员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冰冷的金砖上。
楚孤城。当年追随萧凌夜起兵打天下、大魏军中最凶悍的猛将。
十年前。大魏尚未定鼎中原。萧凌夜率军在北境与前朝残部血战。楚孤城作为先锋,粮草断绝,陷入绝境。
他没有退。他带兵踹开了北境第一世家赵家的大门。一夜之间,屠尽赵家满门三百余口。抢空了赵家的粮仓,转头北上,生生凿穿了敌军的三万主力。
杀孽太重。天下士子震怒。
萧凌夜为了安抚世家,为了能顺利坐上大魏的龙椅。只能含泪剥夺了楚孤城的兵权,将其打入天牢最底层的死水牢。
一锁,就是整整十年。
“不可!万万不可啊!”
礼部尚书连滚带爬地扑到御阶下。额头重重磕在台阶上,砸出鲜血。
“陛下!楚孤城是个六亲不认的杀人魔王!十年前他连手无寸铁的妇孺都杀!这等疯兽一旦放出牢笼,不被外敌杀死,邺京城也会被他变成修罗地狱啊!”
“他若是心怀怨恨,趁机谋反。陛下危矣!”
群臣疯狂附和。比起城外的拓跋烈,他们更怕天牢里的那个独眼疯子。
拓跋烈进城,他们还能献城投降,换个新主子继续做官。
楚孤城一旦掌权,为了守城,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这满朝文武的家产抢光,把他们全家老小推上城墙当滚木雷石。
方寸冷笑一声。
“城门一破。尔等皆是异族的刀下鬼。”方寸指着礼部尚书冒血的额头。“放他出来,这邺京还能多守几天。不放,明早你们的脑袋就挂在拓跋烈的马脖子上了!”
“陛下!死马当活马医!请即刻下旨,提楚孤城上殿!”
萧凌夜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没有退路了。
“传旨。去死水牢。带楚孤城,上面圣。”萧凌夜无力地靠在椅背上。
半个时辰后。
太和殿外。传来一阵极其沉重、极其刺耳的摩擦声。
嘎吱——嘶啦——
木材死死摩擦着粗糙的青石板。伴随着沉重铁链撞击的清脆声响。
声音从午门外,一直拖延到太和殿的白玉台阶下。每响一声,大殿内官员的心脏就跟着猛烈抽搐一下。
大门被两名禁军用力推开。
一股浓烈到极点的腐水发酵味、烂肉的腥臭味,混合着长年不见天日的阴沟霉味。化作一堵实质的气墙,轰然撞进太和殿。
百官纷纷抬起袖子,死死捂住口鼻。胃酸一阵翻涌。
大殿门口。出现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身影。
楚孤城。
他披头散发。头发早已结成一块块坚硬的黑色污垢。身上穿着一套破烂成布条的囚服,露出底下纵横交错、深可见骨的可怖伤疤。
他的左眼瞎了。用一块肮脏的黑布罩着。
仅剩的右眼,在乱发中闪烁着饿狼般嗜血、残暴的绿光。
最让人头皮发麻的,是他没有戴手铐脚镣。
他的右肩上,勒着一条手腕粗的麻绳。麻绳深深勒进他溃烂的皮肉里。
麻绳的另一端。死死绑着一口漆黑的、连一层清漆都没刷的粗糙木棺材。
他在金砖上每走一步。就在身后拖着那口沉重的黑棺材前进一尺。
嘎吱。黑棺摩擦金砖,留下一道暗淡的划痕。
“罪臣楚孤城。叩见陛下。”
楚孤城走到大殿中央。没有下跪。只是微微低了低头。
声音是两块生锈铁片在互相切割。沙哑,漏风。
萧凌夜看着这个曾经为自己立下赫赫战功、如今却形如恶鬼的老将。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寒气。
“楚孤城。你可知朕为何放你出来?”萧凌夜稳住心神。
“知道。”楚孤城仅剩的独眼扫过满朝文武。“外面的蛮子打到家门口了。这群穿紫穿红的废物尿了裤子。陛下想让老臣去当挡箭牌。”
直白。粗鄙。毫不留情。
礼部尚书气得脸色发紫,指着楚孤城:“你这粗鄙武夫,安敢辱及朝堂!”
楚孤城理都没理他。
他伸出沾满黑泥的左手。拍了拍身旁那口漆黑的木棺材。发出砰砰的空洞声响。
“老臣在水牢里泡了十年。骨头都酥了。出来前,找狱卒借了几块烂木板,给自己打了一口薄皮棺材。”
楚孤城直视萧凌夜。
“老臣去守城。战死。麻烦陛下派个人,把老臣塞进这口棺材里。埋了。”
萧凌夜眼底闪过一丝震动。死牢十年,此人竟然还愿意为大魏赴死。
“好!老将军忠勇可嘉!”
萧凌夜猛地站起身。解下腰间佩戴的一把镶嵌着七色宝石的连鞘宝剑。
“这是朕的尚方宝剑!如朕亲临!”
萧凌夜用力一掷。尚方宝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。
当啷。
宝剑精准地落在楚孤城脚边的金砖上。宝石折射着殿内的烛光。
“朕拜你为兵马大元帅!统领京城所有守军!如有不从者,尚方宝剑先斩后奏!”
萧凌夜给予了极高的放权。
百官虽然不甘,但也松了一口气。这把剑只能杀士兵,那就跟他们文官没关系。
然而。
楚孤城低下头。看了一眼脚边那把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尚方宝剑。
他没有弯腰去捡。
他抬起那只裹满黑泥和老茧的右脚。
砰。
一脚踢在尚方宝剑的剑鞘上。
宝剑化作一块废铁,在光滑的金砖上擦出火星,滑出三丈远。径直滑到了方寸的黑色官靴边。
全场死寂。
抗旨不尊。踢飞御赐宝剑。这是诛九族的大罪。
“楚孤城!你疯了!”兵部尚书惊叫出声。
楚孤城抬起头。那只独眼里燃烧起熊熊的疯狂之火。
“这把破铁片子。能杀逃兵,能杀怯战的将官。但不顶用。”
楚孤城的声音突然拔高。震得大殿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城外十万铁骑。城内只有一万老弱病残。没粮,没钱,没兵器。这仗,怎么打?”
他猛地转过身。
那只独眼,死死盯住两旁穿着华丽官服的尚书、侍郎、公侯。
“老臣不要这把只能杀当兵的尚方宝剑。”
楚孤城一字一顿。字字带着浓烈的血腥气。
“老臣要陛下的一道明旨。一道独断专权的圣旨。”
“守城期间。凡邺京城内。不分军民,不分文武,不分品级,不分皇亲国戚!”
楚孤城指着那口黑棺材。
“老臣要先斩后奏、诛杀百官的权力!”
“老臣要抢他们的粮仓,搬空他们的银库,拆了他们的宅子做滚木雷石!谁敢阻拦,谁敢藏私,谁敢出城逃命!”
楚孤城露出满口黄牙,笑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老臣不用尚方宝剑。老臣直接砍了他们的脑袋!挂在城门楼子上!”
轰。
太和殿内,彻底炸裂。
所有文官的脑子一阵嗡鸣。
诛杀百官的权力。
这个疯子不仅要守城。他要把整个邺京城里的达官贵人,当成血肉磨盘里的耗材。榨干他们的家产,榨干他们的命去填城墙。
这是要屠尽满朝文武。
“不可!陛下万万不可啊!”
扑通扑通。
几十名高官疯狂地跪倒在地。磕头磕得金砖震天响。额头瞬间见血。
“这疯子会杀光微臣等人的!他这是要反啊!”
“陛下三思!大魏的根基不能毁在这个匹夫手里啊!”
绝望的哀嚎声响彻大殿。这些文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家产和性命,彻底抛弃了所有的体面。
萧凌夜坐在龙椅上。
他看着群情激愤、磕头流血的百官。又看着犹如杀神转世的楚孤城。
他犹豫了。
给一个屠杀过世家满门的疯子诛杀百官的明旨。这等同于把大魏的朝堂交给了魔鬼。一旦击退敌军,这疯子还会还政于他吗?
就在皇帝左右为难、百官哭天抢地、楚孤城冷眼旁观的死局时刻。
方寸动了。
他没有站在原地看戏。他也没有支持楚孤城。
方寸一脚踩住那把滑落到脚边的尚方宝剑。
他大步跨出。青色的官服带起一阵决绝的冷风。
方寸直接冲到楚孤城面前。
在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。
方寸抬起右手。食指差一点就要戳进楚孤城仅剩的那只独眼里。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老贼!”
方寸爆发出雷霆般的怒喝。浓重的蜀中口音劈头盖脸地砸向楚孤城。
“你一介刑徒!戴罪之身!竟然敢在太和殿上索要诛杀百官的明旨!”
“你这是要保大魏。还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!”
方寸转过身。扑通一声跪在萧凌夜面前。双手高举。
“陛下!此獠狼子野心,昭然若揭!微臣拼死进谏!绝不可授此屠刀于疯狗之手!”
“若陛下下达明旨!微臣今日,便一头撞死在这棺材之上!”
全场呆滞。
连刚刚还在磕头求饶的文官们,都忘记了哭泣。
方寸?
那个刚才拼死阻拦百官南逃、力主要找人守城的方寸。
那个亲口提出释放楚孤城来当挡箭牌的方寸。
现在,竟然第一个跳出来,以死相逼,痛骂楚孤城是老贼图谋不轨?
这头蜀中疯狗,到底咬的是哪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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