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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金汁滚木,绞肉机里的血性


轰!
五丈长的重型攻城锤,包裹着生铁铸造的狰狞撞角。在数千名草原步卒的疯狂推拽下,狠狠撞击在宣德门包铁的红漆大门上。
大地震颤。城墙上的青砖缝隙里,扑簌簌地崩落大片灰土。
堵在城门后的几百名大魏士兵,被这股排山倒海的冲击力震得双臂发麻。顶在门板上的十数根粗大原木,发出痛苦弯折的嘎吱声。
几名顶在最前方的士兵,耳膜当场碎裂。鲜血顺着耳道流进脖颈。他们死死咬着牙,用肩膀死命顶住剧烈摇晃的木板。
“放箭!压制城头!”
城外五十步。拓跋烈的中军阵旗猛地挥下。
一万名草原弓箭手同时松开弓弦。
嗡。
密集的弓弦震颤声,汇聚成一道刺耳的音爆。漫天黑色的箭矢遮蔽了铅灰色的天空。一场致命的钢铁暴雨,朝着邺京北城墙倾泻而下。
噗!噗!噗!
三棱破甲箭头撕裂冷空气。毫不留情地扎入城头守军的肉体。
一名临时征发的青壮民夫,根本来不及举起木盾。
大腿根部中箭。精钢箭头带着巨大的动能,直接击碎了他的股骨干。惨白的骨茬瞬间刺破皮肉,暴露在冰冷的风雪中。
股动脉破裂。温热的鲜血在强大的血压下,呈喷射状洒在青石砖上。瞬间融化了地面的积雪。
他捂着大腿,发出变调的惨嚎。在血泊中疯狂翻滚。不到十息,便因失血过多停止了抽搐。
“倒金汁!烫死这帮狗娘养的!”
城墙垛口处。守城校尉双眼赤红,挥舞钢刀怒吼。
十几口架在城墙上的大铁锅,底部柴火烧得通红。锅里熬煮着粪便、毒草与剧毒砒霜混合的浓稠液体。
滚烫。沸腾。
一股浓烈到极点、足以让人当场呕吐的恶臭,冲天而起。直接压过了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。
几名士兵用长柄铁钩,勾住铁锅的边缘。腰部发力,猛地向外翻转。
沸腾的金汁化作一道道暗黄色的毒瀑布,顺着城墙倾泻而下。
下方正咬着钢刀、顺着云梯疯狂攀爬的草原先登死士,躲无可躲。被滚烫的金汁兜头浇中。
“啊——!”
凄厉绝伦的惨叫声,瞬间撕裂了战场的喧嚣。
高温混合着剧毒的粪水,直接烧穿了他们身上的牛皮软甲。
皮肉在接触的瞬间被直接烫熟、溃烂。大片大片的熟肉混合着甲片,从他们的脸颊、肩膀上剥落。
森白的颅骨和锁骨,直接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。
蛮兵惨叫着从三丈高的云梯上坠落。砸在下方的人群里,骨骼断裂,当场毙命。
但草原人太多了。前赴后继。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攀爬。
云梯的铁钩,死死咬住了城墙垛口。
砰!
一名身高八尺的草原悍将,率先跃上城头。
他手里的弯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半圆。刀锋精准地切开了一名大魏老兵的颈部肌肉,顺势斩断了颈椎骨。
人头飞起。鲜血喷了草原悍将满脸。
城头上的大魏守军,大半是方寸用流氓手段从城内逼捐粮草喂饱的青壮民夫。
他们肚子里虽然塞满了权贵家抢来的精面白面和金华火腿,体力充沛。但他们从未见过血。
看到这等血腥残暴的屠杀。他们刚刚激起的一丝血性,瞬间崩溃。
“挡不住了!蛮子杀上来了!”
几名民夫丢下长枪。双腿发软。转身就向马道方向逃跑。
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。更多的草原兵顺着缺口涌上城头。
就在这全线溃败的生死一瞬。
楚孤城拖着沉重的步伐,踩着血水走来。
他没有去追杀逃兵。他径直走到垛口后方。
那里,整齐地码放着二十个包着铁皮的红木大箱子。全是昨夜从宣德门权贵车队里抄没的真金白银。
楚孤城左手握着尚方宝剑。一剑劈断了箱子上的黄铜大锁。
右脚猛地抬起。一脚重重踹在木箱的侧面。
砰!
红木箱翻倒。
哗啦啦——
无数锭五十两重的官铸雪花银。如同决堤的银色瀑布,疯狂倾泻在满是残肢断臂和暗红鲜血的青石板上。
银光闪烁。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。
冰冷的金属,滚落在温热的内脏和血泊之中。折射出极度贪婪的光泽。
楚孤城拔出尚方宝剑。暗红色的剑锋,直指地上那堆积如山的白银。
“逃跑。是死罪!老子这就砍了你们!”
楚孤城仅剩的独眼,爆发出比饿狼还要凶残的绿光。声音盖过了城下的战鼓。
“杀敌。是活路!是富贵!”
“砍一个人头!拿过来!当场赏雪花银十两!”
他一脚踢飞一块沾满鲜血的银锭。银锭在空中翻滚,砸在一个吓傻了的逃兵脚下。
“杀十个!一百两!老子保你全家在邺京城买大宅子!”
“给老子杀!”
白花花的银子。赤裸裸的当场悬赏。
在这命如草芥的城墙上。这招最粗暴的手段,直接引爆了人类心底最原始、最疯狂的贪婪。
恐惧被金钱死死压倒。兽性被彻底唤醒。
那个脚下掉落银锭的瘦弱民夫,双眼瞬间充血,变得赤红。
他死死盯着那块银子。猛地弯腰捡起,直接塞进嘴里,用带血的牙齿狠狠咬了一口。
硌牙。是真的。
他一把将银子塞进裤裆。抓起地上的一把带血的砍柴斧。
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。
迎着一名刚刚爬上城头的草原兵,合身扑了上去。
斧刃带着疯狂的力道,狠狠劈进草原兵的左侧肩颈处。锋利的铁器切开斜方肌,直接砍碎了锁骨。
草原兵惨叫倒地。
民夫骑在他的身上。斧头疯狂劈砍,鲜血溅满全身。直到将那颗头颅硬生生剁了下来。
他一把揪住敌人的发辫。提着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,冲到那堆白银前。重重砸在楚孤城的脚边。
楚孤城一言不发。脚尖一挑。
一锭五十两的雪花银飞起。稳稳落入民夫沾满鲜血的手中。
民夫双手捧着银子。手指上的碎肉,涂抹在光洁的银锭上。
他浑身发抖。这是极度亢奋带来的战栗。
“银子……真是银子!杀!杀蛮子!”
他将银子死死揣进怀里。提着卷刃的斧头,再次冲向了缺口。
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
溃退的五万青壮民夫,停下了逃跑的脚步。他们转过头,看着那堆堆积如山的银海。
怯懦的新兵蜕变成了贪婪的恶鬼。
这不再是保家卫国的守城战。这是一场按件计酬的疯狂狩猎。
绞肉机,彻底开动了。
刀剑相击的火星在风雪中四溅。
大魏士兵不再结阵防守。他们三五成群,将爬上城头的草原兵死死扑倒。
一杆长枪捅穿了敌人的胸骨。枪尖从后背透出。
旁边立刻有人拔出横刀,顺势斩下那颗价值十两白银的头颅。争抢着跑去换钱。
骨骼断裂声。关节脱臼声。利刃切开内脏的沉闷水声。
城墙变成了真正的阿鼻地狱。
鲜血汇聚成溪流。顺着城墙的排水口向外流淌。在半空中被冷风冻结,化作一根根暗红色的冰柱。
一名大魏老兵被弯刀砍断了左臂。
他没有后退。用尽全身力气,用右手的匕首狠狠扎进敌人的眼眶。直透大脑。
他抱着敌人的尸体。一起从城墙上翻滚坠落。
死,也要咬下一块肉来换成抚恤金,留给城里的妻儿。
白银刺激出的血性。硬生生顶住了十万铁骑的疯狂攻势。
一天。三天。十天。
这台血肉磨盘,在邺京城的北墙上,昼夜不停地运转。
时间在这个地狱里失去了意义。只剩下杀戮,以及那堆越来越少、沾满脑浆与肉沫的白银。
方寸在朝堂上洗劫的权贵钱粮。在这一刻,真正化作了挡住外敌的血肉长城。
一个月后。
隆冬彻底降临。
一场罕见的大暴雪,连续下了三天三夜。
邺京城外。积雪深及大腿。冰冻三尺。气温骤降,护城河彻底结冰。
城墙外,草原大军留下的尸体堆积如山。被大雪覆盖,形成一个个高低起伏的白色雪包。
城墙上。大魏守军的尸体同样无人掩埋。
活着的士兵踩在冻得邦硬的尸体上继续作战。城墙的物理高度,被这些冰冻的血肉,硬生生垫高了三尺。
子时。深夜。
风雪稍歇。云层裂开一条缝隙,透出惨白的月光。
城外五十里的草原连营。一片死寂。
没有篝火。没有战马的嘶鸣。更没有做饭的炊烟。
三十天的高强度攻城,耗尽了拓跋烈所有的锐气。
大雪封路。草原的补给线彻底断绝。
十万大军,断粮了。
这头饿狼,在风雪中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,即将被这严寒冻毙。
城头之上。
楚孤城站在一具冻僵的草原将领尸体上。
他身上的皮甲早已碎裂。露出的皮肉上添了十几道新伤。血液在伤口处结成黑色的冰渣。
那口薄皮黑棺材,被劈碎了一半。木板被士兵拿去熬了金汁。
他伸出布满冻疮的右手。
握住腰间的尚方宝剑剑柄。缓慢拔出。
寒光不再。
这把曾经削铁如泥的皇家宝剑。在经过一个月疯狂劈砍骨头、重甲的折磨后。
剑刃已经卷曲、崩口。变得残破不堪。
楚孤城仅剩的右眼。在月光下死死盯着远处的连营。
风向变了。
转成了凌厉的北风。直吹敌营。
楚孤城举起手里那把卷刃的残剑。剑尖直指前方。
舌尖舔过干裂出血的嘴唇。一股浓烈的战意在独眼中疯狂燃烧。
他不防守了。
这头在死牢里关了十年的老疯狗。要在敌军最虚弱的这一刻。
主动出城。彻底咬断敌人的咽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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