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：从何而来（七）
姬子靠在车厢的窗边，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，视线落在外面那条一成不变的星轨上。
姬子的眼睛底下乌青了一片，颧骨的轮廓比几天前明显了许多，下巴尖了，嘴唇也干得起了皮。
三十多个小时了。她一口饭没吃，水也只是润了润喉咙。列车里的人轮流来劝，都被她用几句话轻轻地挡了回去。
瓦尔特从车厢另一头走过来，脚步声放得很轻，但姬子还是察觉到了。
“姬子。”瓦尔特在她身边站定，声音里压着担忧，“休息一会吧。你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了，什么都不吃，你的身体会扛不住的。”
姬子摇了摇头。
“瓦尔特.....”姬子的声音沙哑，“我吃不下。这么久了，星完全没有任何消息。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，又为什么要拐走星。”
三月七从后面走过来，脸颊上也是掩不住的疲惫，眼眶泛着淡淡的红，平时活蹦乱跳的人现在脚步都重了三分。
三月七站在姬子身侧，伸手轻轻拉了拉姬子的袖口：“姬子姐......休息一会，吃点东西吧。星她那么强，不会有事的.....”
姬子终于转过身来，看着三月七，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。动作很温柔。
“那个人带走了星，想必目的不是为了杀死星。可是带走星是想要做什么呢......”
三月七抿了抿嘴，想了一下：“总不能是为了勒索列车吧.....？”
瓦尔特摇了摇头，手指摩挲着手杖的握柄：“可是到现在为止，都没有收到任何想要什么的通讯。没有条件，没有威胁，什么都没有。这反而让人不安。”
姬子微微垂下眼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开口：“小三月，丹恒呢？”
“丹恒在联系景元将军。”三月七赶紧回答，“希望从景元将军那里能拿到什么信息。仙舟那边的信息网比我们广，也许会有线索。”
姬子微微叹了口气，转回窗边，刚想说些什么——
列车猛地传来了剧烈的颤抖。
整节车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狠狠撞了一下，金属扭曲的声音从车头方向传来，尖锐刺耳，紧接着是气压骤降的呼啸。
姬子的身体被惯性甩向一侧，她猛地抬手撑住窗框，另一只手反手把三月七往身后一护，整个人挡在她前面。
列车前端的位置被撞开了一个豁口。金属板向外翻卷，边缘参差，真空的冷意从破口处灌入，带着细碎的冰晶。
一道身影站在豁口正中。
一身黑甲，黑色面罩，灰色的长发从面甲边缘垂落下来，被灌入的气流吹得向后飘飞。血色的瞳孔在面甲后亮着，安静地扫过车厢里的每一个人。
瓦尔特的手杖已经抬了起来，杖尖对准了那道身影，声音冰冷：“是你！星在哪？你想要什么？”
面甲下的血色眼睛微微活动了一下。
歆没有看瓦尔特。目光越过他，越过三月七，精准地落在了姬子的身上，然后定住了。
脚下的甲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蹬踏声，歆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，直直地冲向姬子。
一柄长枪破空而来。
枪尖撞在歆的甲壳侧面，迸发出一连串火花，力道之大让歆的冲势顿了一瞬。长枪弹开，旋转着落回一只手中。
丹恒站在车厢连接处，手中握着击云，额头的龙角在灯光下泛着青色的冷光，周身缠绕着细密的水流，一圈一圈地旋转着。他的眼神冷峻而锐利，死死锁在歆的身上。
“丹恒！”三月七喊了一声。
丹恒点了点头，目光没有从歆身上移开，声音沉而有力：“你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歆看着丹恒，面甲下的血色瞳孔微微眯了一下。
声音从面甲后传出来，闷闷的，却带着一丝让丹恒心头一凛的熟悉感：“饮月形态的丹恒.......倒是许久未见了。”
丹恒蹙紧了眉。那句“许久未见”落进耳朵里，像一根细针扎在某个他无法定位的地方。
丹恒握紧了击云，声音里压着警惕：“这个声音....你......到底是谁？”
歆没有回答。
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姬子，然后再次冲了出去。这一次更快，快到她身后的空气都来不及合拢。
丹恒、瓦尔特、三月七同时举起了武器。姬子也抬起手，火焰在掌心凝聚。
可地面先一步亮了。
血色的能量从甲板缝隙里涌出来，像涨潮的水，转瞬铺满了整片地面。
一道道锁链从能量中升起，精准而迅猛地缠上了每一个人的肢体。丹恒的手腕被三道锁链同时绞住，击云被硬生生压了下去；瓦尔特的拟似黑洞还没来得及成形，就被两条锁链交叉封住了手杖的杖尖；三月七的弓被锁链缠住弓弦，拉不开也放不下。
姬子的火焰被血色的能量裹住，闷在掌心里，一点点熄灭。
瓦尔特咬着牙，手臂上的肌肉绷到极限，锁链却纹丝不动：“这是.....什么....动不了.....”
三月七用力挣了几下，锁链哗啦作响，却越收越紧。
三月七抬起头，看着那道走向姬子的黑色身影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：“坏蛋！离姬子远一点！喂！听见没有！！”
歆没有理会，她走到姬子的面前站定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。
姬子抬起头，看着面甲后那双血色的眼睛，呼吸急促却面不改色。她手上的火焰已经完全被压制，但她没有后退，也没有移开视线。
“对不起了。”歆说。
歆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姬子听不懂的歉疚。
然后歆挥出手。一记手刀，精准地落在姬子的颈侧。
姬子的眼睛闭上的瞬间，身体向前倒去。歆伸出手，接住了她，然后另一只手从下方穿过姬子的膝弯，把人整个抱了起来。
血色的能量从她身上涌出，将姬子包裹在其中，形成一个半透明的、微微发光的茧。
丹恒看着这一幕，龙角上的青光暴涨，水流在他周身炸开。
丹恒咬着牙，从齿缝里挤出声音：“你带走星，现在又要带走姬子——你到底想做什么！”
歆抱着姬子转过身，朝列车的豁口走去，脚步在甲板上留下浅浅的血色光痕。
“带回去。”歆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回答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，“这样.....就不会惦记着姬子了.....问题解决。”
歆走到豁口边缘，侧过脸，血色的瞳孔最后扫了一眼车厢里的众人，目光在三月七和丹恒脸上各停了一瞬。
然后脚下一蹬。
黑甲的身影腾空而起，血色的能量在脚下炸开一圈涟漪。她抱着姬子，化作一道黑色的光，转瞬间消失在星轨的尽头。
车厢里，锁链在歆离开的瞬间纷纷碎裂，化作血色光点消散。
丹恒第一个冲到了破口边缘，击云撑在甲板上，朝外看去——星轨寂静，星光清冷，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三月七跌坐在地上，弓从手里滑落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：“姬子姐.....”
瓦尔特站在原处，手杖撑在身侧，手指收紧了又松开：“她的目标.....从一开始就是姬子。但是.....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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