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十四章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从地上爬了起来，忍受着全身的剧痛和精神力消耗带来的眩晕，看着少年的眼睛：“停手吧，你现在结束挑战，找一家医馆接受治疗，说不定还能够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说不定？”少年的笑容显得那么绝望，“不，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要活下去，就算没有今天的战斗，我这副因为修炼黑暗魔法而残破的身体，也已经活不过一个月了。不过啊，只要能够在这里杀死你，就算死也是值得的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呢？”不知为何，我突然有些同情眼前的这个年龄和我相仿的少年，“就算你杀死了我，你的妹妹也活不过来了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道，但是只有她受苦，你这样的畜生却能逍遥法外，这一点我是绝对无法容忍的。”少年按住自己的胸口，脸上写满了痛苦，“如果要做选择，我宁可和你同归于尽，也不愿意忍受如此的不公。因此，就算是为了让你无法再祸害别人，就算是为了让这个国家的蛀虫少那么一只，我今天也要杀死你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随着少年的话语，少年身上原本已经暗淡的黑雾，再一次变得浓重，黑色的火焰在少年的双手上燃起，一点点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，渐渐覆盖住了少年的全身。在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中，我清楚地看见少年的皮肤一寸寸地被焚化，喷涌而出的血液未及落地，便在空中散作一缕黑烟，燃烧肌肉和经脉化作飞灰，被风裹挟着吹响四面八方，而骨骼在火焰的灼烧中，发出迸裂的脆响，仿佛是在壁炉中燃烧的木柴一般。

        即使忍受着这样的痛楚，少年的双眼一直紧紧瞪着我，那是人类能够传递出的最直接、最深刻的恶意，向一柄尖刀，刺进我的内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少年最后一寸皮肉燃烧殆尽的那一刻，一道黑光突然从少年焦黑的残骸中蹿出，直射向我的眉心。惊慌之下我抬起双臂去阻挡，然而那道黑光仿佛没有形体一般，穿过我的手臂，消失在我的额前，随即我听到了林缨的一声闷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林缨？”我在脑海中呼唤她，“你没事吧？那是什么鬼东西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灵魂转生，没想到他居然学会了这种魔法，真是大意了。”林缨的声音有些虚弱，“以燃烧自己全部的肉tǐ为代价，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某个人的身体里，并慢慢占据对方的肉tǐ，即使在黑暗魔法中也属于禁忌，使用者会受到整个黑暗魔法界的敌视。不过你运气不错，有我在你的意识海中，抹杀他的灵魂也不过是举手之劳，不过嘛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过？”联想到林缨有些虚弱的声音，我赶忙探查自己的意识海，发现有一抹黑色的气体在意识海中游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家伙，似乎从哪里得到了远古强者的一丝神识。”林缨叹了口气，语气带着几分敬畏，“那位远古强者的实力，即使在我的全盛时期也难以比肩，现在虽然只剩下一抹神识，也是折腾得我够呛，不过总算是抹去了神识中的灵魂气息。但是在此之前，这抹神识已经和你的意识海相融合，即使是我也不太可能在不伤害你的情况下将它驱逐。不过既然没有了灵魂，我可以担保它对你无害，因此你就放心吧，就当自己多长了个阑尾什么的，不去管它就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这让我怎么放心啊……”我暗自腹诽了一句，不过也没有别的什么方法，姑且相信这东西无害吧。此时司仪走上了竞技台，宣布我本场比赛的胜利。我叹了口气，在司仪的引导下走回了后台，而林缨直接表示自己需要休息，让我别打扰她。

        话说回来，林缨生前可是圣阶实力，能够让她都觉得无法比肩，那位远古强者究竟是怎样的怪物啊？

        大概刚才的战斗路叶云都看在眼里了吧，当我在后台碰见路叶云的时候，她的眼眶红红的，似乎刚刚哭过的样子。但是一见到我，她立刻露出了温柔的笑容，扶着我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，熟练地递来茶水。胸口的伤口比较严

        重，我已经用所剩不多的精神力发动了一张符咒处理过了，现在已经基本愈合，知道了这一点的路叶云不由分说地拉过我的右手，拿来纱布为我包扎。

        向她道过谢之后，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，任由路叶云摆弄我的右手——我感觉她包扎的动作很不熟练，别一睁眼我的手被包成了粽子才好。说实话，我现在的状态很差，刚才的战斗我几乎耗尽了精神力，疼痛和眩晕接踵而至，即使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休息，我也不可能恢复到最佳状态，现在只能期待下一场的对手不是个麻烦人物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叶云，你觉得我刚才做错了吗？”有些自言自语地，我说出了我自己心中的思考，“我过去如此地作恶多端，如果我还有一点羞耻心的话，就应该在台上让对方杀死我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是的，虽然这些罪恶严格来说与我无关，但是我既然继承了上官龙的身份和地位，我也理所当然地应该背负起他过去的罪恶。只获得利益却不用承担责任，这样的好事在哪个世界都不会存在的。既然如此，如果还有着最起码的责任心，我就应该为了自己的过去赎罪，毕竟在刚才的战斗中，少年是正义的一方，而我代表的才是邪恶。然而事实却是，我为了自己的生存，直接导致了少年的死亡，甚至他的灵魂也被抹去，做出这样事情的我，与过去的上官龙又有着怎样的差别呢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不，少爷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。”路叶云的声音像流水一般流进我的脑海，“想要赎罪的话，就请不要随随便便地死去，毕竟做任何一件事情的前提，都是少爷你要活着。那些罪恶或许会成为少爷一生的羞耻吧，但是背负着这些坚强地活下去，让世人看见你不同的一面，这样的少爷才是我所仰慕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真能说呢，叶云。”我感觉自己微笑了一下，虽然不能说完全释然，但是听了路叶云的话，心中确实轻松了不少，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用谢，少爷。”路叶云的声音应该也在笑吧，“少爷的过往确实有很多污点，但是也并非没有善行啊，如果没有少爷，我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。正是看见了少爷心中的善，我才会选择追随少爷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头好晕，意识也有些模糊了，精神力消耗的副作用比我想象的更大，或许也是因为现在放松下来了吧，感觉意识在一点点地远离自己的身体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下一场战斗开始之前，路叶云会叫醒我的吧？又要给她添麻烦了呢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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