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不让人活

雪，越下越大。

　　执法处门前很快就被大雪覆盖，铺满一地。

　　雪地上躺着一个人，他的脸色像冰雪一样，惨白而没有一丝血色，他的鼻尖凝结着冰渣，像是已经失去了呼吸。

　　他只有一条腿，另一条腿被人一刀斩断，流血已经止住，天气太冷，血液还未来得及流出便已经凝结。

　　执法处有三个人围坐一堂，聚集在一起烤火。因为是深夜，执法者们也各自就寝了，莫胜章因其兄莫含仇的关系，虽尚未离开凛冬别院，但突破凛冬已是不争的事实，他得以来到执法处值夜，权当是实习。

　　神灵村有两大纪律组织，堕猎是其中之一，凛冬别院的执法处，便是由堕猎管辖。莫含仇是堕猎者之一，身为莫胜章的亲哥哥，自然是希望弟弟以后也能进入堕猎，两兄弟力往一处使，也有个照应。

　　“这么冷的天，没有血境神灵的身子，怕是扛不住……”十五六岁的少年向火炉挪近了一些，想要汲取更多的暖意。

　　“嘿嘿，可不是，那老头想必已经死了。”贾政金笑了起来，他忽然有些后悔，后悔不能第一个看到秦忘后悔莫及的样子。也许他应该去北门送口信，替了那个少年的位置，那么他就能看到当秦忘看到那条断腿的时候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。

　　一定很精彩，他想。

　　可是那个去送口信的少年现在也还没有回来，另一个少年有些担心：“你说秦忘会不会……”

　　贾政金眼皮跳了跳，想起了另一种可能，面临这种情况，秦忘除了悔恨，很可能还很愤怒。他又开始庆幸去送口信的不是自己，他庆幸自己来到了执法堂，而不是直接去找秦忘的麻烦。

　　他不是秦忘的对手，可执法者可施放法术，想要拿捏秦忘就跟拿捏一只蚂蚁一样简单。

　　在执法堂这个地方，有莫胜章在身边，他很安全。

　　“没事，有莫大人在这里，秦忘就是再有十倍大的力气，也不能乱来！”

　　虽然莫胜章还不是堕猎的一员，但贾政金已开始叫他莫大人，此刻公子不在眼前，他想怎么叫就怎么叫，只要把莫胜章叫得开心，能替他教训秦忘。

　　莫胜章心情不佳，他辛苦修行，突破凛冬境界，昨日夜里找到秦舞阳，本以为胜券在握，想提前将下品灵源的归属定下来，也好过两人到了台上去剑拔弩张，谁输了都丢颜面。

　　但是莫胜章未曾想过，输的那个人竟然是他自己，他有些颓丧，但好在他的哥哥告诉他，在堕猎好好干，一样能够得到下品灵源。

　　面对贾政金的阿谀奉承，莫胜章正义凛然道：“堕猎向来是秉公执法，此人身为种田人，监守自盗！合该杀了以儆效尤！别说是秦忘，就是组长楚祀来了，也改变不了什么！”

　　“楚祀与秦忘向来不和，又怎么会为了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王大叔为秦忘出头，等下秦忘要是来了，莫大人可千万不能手软。”贾政金想要打消莫胜章的顾虑。

　　莫胜章狞笑道：“当然不可能手软。”

　　毕竟贾政金能够想到绑架王大叔这一手，也是他从旁怂恿。

　　莫胜章早就听过秦忘的名字，与大多数的神灵一样，他对于秦忘持敌视态度，缺的就是一个能够动手的借口。

　　一个凡人，凭什么敢放弃成为神灵的机会？

　　“秦忘那厮除了力气大一点，没什么可让人顾忌的！莫大人已突破凛冬，法力滔天，要收拾那蛮子不过是举手之间的事。”贾政金继续奉承。

　　“确实如此。”莫胜章点点头，在他看来，这的确是事实。

　　“其实你们要是突破了凛冬，要杀他也不过与屠鸡宰牛一样简单。凡人，就是任我们拿捏的废物。”

　　废物，凡人。

　　听到这些词语，王大叔忽然睁开了眼睛，他还没有死，但已离死不远。他浑身都已经被冻得僵硬，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。

　　寒冷正将他推向死亡，却也让他没有因为流血过多而死。

　　他睁开眼睛，想要再看看这片天地，这片曾是凡人家园的沼泽，曾经有虎豹横行，有牛羊成群，有水草丰茂，有风铃花飘摇的沼泽，如今被严寒吞噬，终年积雪。

　　神灵占领了凡人的家园，将凡人视为猪狗。

　　他睁开眼，就看到一张满是焦急的脸，一双满含关切的眼。有一双手颤抖着抱起他的脸，但他的脸却已经没有知觉，感觉不到那双手的温暖。

　　“小忘……”他想张口再喊喊他的名字，嘴巴却已被冻僵，说不出话来。

　　“大叔！”

　　秦忘想要将王大叔扶起来，但摸着他已经被冻得僵硬的躯体他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。

　　眼眶通红。

　　他害怕稍微用力一弯折，他的身体就会像坚冰一样碎裂。

　　“还能救，用火系法术！”玉勾在他的脑海里急切道。

　　“救他！”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，秦忘大喊。

　　“可是……”玉勾稍做犹豫，便从秦忘的识海中离开，在雪地里显形，她的掌心有红芒荡漾，捂住了王大叔的胸口。

　　玉勾是世间唯一的神源，成神的希望。一旦神源暴露，整个神灵村的神灵都会为之疯狂。

　　“没有可是！”

　　“不可饶恕！他们都要死！”秦忘起身，最后一个死字出口，已是杀意凛冽。

　　莫胜章三人来到屋外，莫胜章看着忽然出现在场地里的红衣女人，疑惑不解：“那是谁？”

　　为什么会凭空出现一个女人？莫胜章皱起眉头。贾政金的全副心神都放在秦忘身上，他在这等了这么久，就是为了等秦忘的出现。

　　贾政金冷笑道：“秦忘，你终于来了，我的手下呢？”

　　“死了。”秦忘的声音比冰雪还要寒冷。

　　“好大的胆子！你连神灵都敢杀？！”贾政金怒道。

　　“这些年来，北门被你们逼死的神灵还少了吗？”

　　秦忘说的是那些因为渡凛冬无望，而选择了自杀的神灵。

　　贾政金身旁的少年讥笑道：“渡不过凛冬，也叫神灵？！废物就该去死，他们就跟你和你背后躺在地上那个凡人一样！”

　　这个答案，一点不出秦忘的意料，他心中情绪，愤怒之中又涌起一股悲哀，他已没有别的语言，只能挥动自己的拳头，纵身一跃。

　　武者六重天的身体素质，一跃数丈，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，闪电一般扑将到了三人面前，不容三人反应，一拳砸落。

　　五千斤力道毫无保留，那个少年被从头砸下，轰成渣滓，血肉横飞！

　　鲜血溅了身旁贾政金一脸，感受着脸上的温热液体，贾政金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，一瞬之间脊背发寒，无尽的恐惧涌动，他大叫着向后退去。

　　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？能够瞬间将一个人轰成渣！？

　　“秦忘！”莫胜章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秦忘身上，本来秦忘在他眼中不过是个蝼蚁一样的存在，不足为惧，因此他一直在思索忽然出现的红衣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历，因为他看得出来，那女子掌间有灵力涌动。

　　是神灵？

　　但没等他理出一个头绪，秦忘这边突然发难，竟然就已经杀了贾政金身边的少年，莫胜章顿时怒不可遏，秦忘竟然当着他的面杀人，这是对于他的大不敬。

　　“这个凡人身为种田者，监守自盗，偷带蔬果回家，人赃并获，乃是咎由自取。你在执法者面前行凶杀人，更是当诛！”

　　凛冬别院，本是为了帮助陷入困境的凛冬神灵所建造，因此每月会给每人分发食物。只是向来肉类都被东南西三门瓜分，北门仅能分到一些瓜果。

　　到秦忘与王大叔手上，就仅仅只剩下一些糙米。

　　日日饮清粥，秦忘面黄肌瘦，因此王大叔才会选择带一些没人要的瓜果回家，因为他种的蔬菜成色好，量也足，因此种田处的执法者也就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　　“那是我们应得的食物！”

　　“什么应得的食物，按规则来，他就是触碰了村内律法，本执法者今天就是要严格执法！”

　　“你、算什么执法者？！不让我们活，今天我连你一起杀！”秦忘眼中杀意凛然，紧紧盯住了躲在莫胜章背后的贾政金，今日一切，都是因这个小人而起。

　　贾政金被他看得发毛，色厉内荏道：“好大的口气！就凭你？一届凡人，也敢在神灵面前口出狂言？”

　　莫胜章轻笑：“种田者监守自盗，你强闯执法处，无视法纪，当面行凶，恐吓执法者，数罪并罚。你今日，就别想离开执法处了！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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