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小大之欢55番外
季云舒从实验楼里出来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暗了。
她刚走下台阶，车门弹开，祁遇从后座蹿出来。
“妈妈妈妈妈妈——”
祁遇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，小皮鞋在水泥地上噼里啪啦地响，跑到季云舒跟前一个急刹车，张开两只手臂，整个人往上一蹦。
季云舒弯腰接住她，小姑娘立刻挂在了她身上，两条腿缠住她的腰，小脸埋进她颈窝里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“妈妈好香。”
季云舒笑了，把她往上颠了颠，抱稳了。
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头顶，轻声说：“想妈妈了？”
“超级想！”祁遇从她颈窝里抬起头，“爸爸说他也好想妈妈”
季云舒抬起眼，看见祁静安正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。
他走过来，也不说话，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们母女俩，嘴角微微弯着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祁静安走近了，伸手想从她怀里把女儿接过去，“给我吧，你刚回来，别累着。”
祁遇立刻搂紧了季云舒的脖子，整个人往妈妈身上缩成一团：“不要不要不要，我要妈妈抱。”
祁静安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。
季云舒摇摇头说没事，抱着女儿往车那边走。
车上，祁遇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，一路上嘴就没停过。
季云舒侧着身子听她说，不时应几句，手搭在座椅靠背上，指尖偶尔拂过女儿的头发。
祁静安在前面开车，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她们。
祁遇说着说着，声音渐渐小了下去。季云舒一看，小姑娘歪着头靠在座椅边上，嘴巴微微张着，拳头攥着她的衣角，睡着了。
季云舒失笑：“这就睡着了。”
祁静安停好车，小心翼翼地解开安全座椅的卡扣，把女儿从里面托出来。
小姑娘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小脸在爸爸的肩膀上蹭了蹭，又沉沉地睡过去了。
把玄关的灯打开，把祁遇的小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摆好。
祁静安抱着女儿跟进来，直接往儿童房走。
季云舒跟在后面，靠在门框上看他把女儿轻轻放在小床上，脱掉小鞋子，盖上薄毯，又把床边那只掉了耳朵的布偶兔子塞进她怀里。
小姑娘闻到熟悉的味道，翻了个身，抱着兔子蜷成一团。
祁静安确认她不会醒，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。
他把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，往上又挽了一截。
两个人就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对视了几秒，祁静安的眼睛里有细碎的光，像是有话要说，转身往客厅走。
季云舒跟过去。
客厅只留了沙发旁边一盏落地灯，光线温吞地洒下来，照亮一小块区域。
祁静安走到沙发前，正准备弯腰去拿茶几上的遥控器，季云舒在他身后忽然开口。
“祁静安。”
他转过身来。
她的目光很认真，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。
祁静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扯了扯嘴角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，”季云舒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就是感觉你老了不少。”
祁静安的笑容一滞。
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，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鬓角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然后他抬起眼，看向季云舒。
她就站在他面前，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蓝色长裤，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，脸上未施粉黛。
她刚从机场赶回来，又在学校忙了一整个下午，按理说应该是疲惫的。
这些年她在学术上越走越高，气场也越来越沉静，像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千年的玉石，褪去了所有棱角，反而更显出温润的质地。
她才不到四十岁。
风华正茂。
他的妻子正值最好的年纪，事业如日中天，而他——
他抬起手，遮住了自己的脸。
手掌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和额头，指缝间露出半张脸来。他退了一步，腿弯碰到沙发边缘，顺势坐了下去。
“祁静安？”季云舒被他这个动作弄得一慌。
“没事。”他的声音从手掌底下传出来，自嘲地说，“就是被你一说，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挺显老的。”
季云舒走过去，伸手去拨他的手。
索性两只手一齐上去，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掰开。
祁静安纹丝不动地挡了一会儿，像是真的不愿意让她看见自己的脸。
“静安”，季云舒终于把他那只手拿下来了，按在沙发上，低头看着他的眼睛，语气无奈，“怎么这样自卑？”
祁静安被迫抬起头和她对视。
他的眼睛还是好看，深色的瞳仁里映着落地灯的光点，像夜里的远星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不是自卑，”他说，“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。”
季云舒没有接话，她知道他没说完。
果然，祁静安停了片刻，又开口：“当年在Z县，我就想过一个问题。你那么年轻，那么好，以后会走很远很远的路，去很大很大的地方。我能跟上你多久？”
季云舒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
“后来你读完博士进了学校，我以为总算能跟你并肩了。结果你又进步了”
“我在后面跟着，跟着跟着，一抬头，白了头发。”
季云舒在他旁边坐下来，挨得很近，肩膀贴着他的手臂。
“我也快四十了。”她说。
祁静安偏过头看她。
季云舒掰着手指给他看，“你以为我年轻到哪里去？”
“你嫌自己老了，可你知道我最庆幸的是什么吗？”
祁静安问：“什么？”
季云舒认真地看着他：“我最庆幸的是，我老的时候，你也在一起老。”
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，树叶沙沙地响。
祁静安把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。
“你知道吗，静安”
“后我们异地那阵子，你每次回来，来回好十几个小时，有时候待不到一天又要走。有一次你在沙发上睡着了，我看见你鬓角长了一根白头发，我帮你拔了。”
祁静安笑出了声，“我记得，”他说，“你拔完以后说‘好了，又年轻一岁’。我当时想，你要是能每年帮我拔一根，我就永远不会老。”
“你现在有多少根了？”季云舒问，“我拔不过来了。”
“那就别拔了，你在我身边，我老不老都无所谓。”
季云舒从他怀里挣出来，仰头看他。
他低头看她。
季云舒抬手，轻轻碰了碰他的眉间。
“不许再遮脸了”她说。
“好”他说。
“不许再觉得自己老了配不上我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“你说的好，每一句我都记住的。”
“嗯。”
季云舒重新靠回他怀里，找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窝着，腿蜷上沙发。
“云舒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刚才说，最庆幸的是我跟你一起在变老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跟你不一样，我最庆幸的是，你当初选择了我。”
他斟酌措辞，最后还是用了最简单的说法：“毕竟我是你祁越的大哥。”
季云舒在他怀里笑了一声。
“祁静安，这件事你打算提一辈子？”
“我这是提醒自己这份运气太大了，得用一辈子来还。”
季云舒静静地听他的心跳声。
一如当年。
季云舒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对了，你明天有没有空……”
“有” 祁静安不等她说完就接了话。
“你都不知道我要说什么。”
“你要说什么我都答应。”
“你明天没有会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那你还说有空……”
“接你电话的空，回你消息的空，想你的空，”他一个一个数过来，声音温柔，“这些空，永远都有。”
季云舒没有再回答。
她已经睡着了。
祁静安低头看了看她埋在自己胸前的脸。
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，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，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，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。
他没有把她抱回卧室。
就这样靠着，也挺好的。
以前赶过的那些路都太急了，从Z县到到现在，从青年到中年，从一个角色到另一个角色，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。
如今好不容易慢下来了，索性就多坐一会儿。
夜还长，怀里的人还在，明天还会来。
他闭上眼睛，把脸贴在她的发顶上，两个人就这样依偎在沙发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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