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三章 让他们狗咬狗
两人一进门，铺子里原本在看玉的客人纷纷被楚灵溪吸引了过去，目光落在她一身金光灿灿的饰物上。
江念微旁若无人地拿起一块春彩玉牌在手里把玩。
那玉牌紫绿交缠，颜色的确明艳，可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摇了摇头："这春彩虽然很亮眼，可惜底子太粗了，玉质里的棉絮过重。"
李少盟的脸顿时阴沉如锅底，牙关咬得咯吱响。
江念微放下玉牌，又捡起一个碧玉扳指，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端详，日光透过来，将那抹碧色照得通透如水："这块还不错，无论是色泽还是底子，都是佳品。"
李少盟的脸色稍稍好转，心里哼了一声，这还用江念微说？
可紧接着，江念微就蹙起了眉头："可惜，太窄了，男子戴上显小家子气，女子戴上又不够秀静，应是边角料上取下来的色块吧？"
李少盟一口血哽在心头，脸涨得通红，差点当场背过气去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江念微面前，劈手夺走了那枚碧玉扳指。
"能看就看，不能看就少絮絮叨叨说个没完！"他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，"江姑娘，你存心来砸摊子的是不是！"
江念微一脸错愕，退后半步，无辜地眨了眨眼："怎么会呢？少东家！"
她抬起手，露出雪白的皓腕，那腕上空空荡荡，什么也没戴。
"您看我这手腕空，项间也空，发簪也素，诚心来少东家的玉铺里添置些东西。"
她笑盈盈地说完，众人的视线便从她身上移开，又落回珠光宝气、金光闪闪的楚灵溪身上。
一个浑身上下朴素至极，一个从头到脚贵气逼人，这对比实在太鲜明了。
江念微轻轻叹了口气，声音轻重适中，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："玉器不保值，还容易变种，乱世间，还是金饰实在。我啊，这不银子多得没处使，这才想买玉器么！"
李少盟在她面前摊开手掌，拇指在扳指上摩挲着，冷笑道："既然如此，江姑娘只要舍得砸银子，想要什么样的玉，本公子都给江姑娘采来。"
江念微但笑不语，那笑容里藏着的冷意，让李少盟莫名后背发凉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衣着光鲜的胖大婶挤开李少盟，凑到江念微跟前，却是指着楚灵溪问："姑娘，这金饰细致的勒，搁哪买的？"
楚灵溪面露惊喜，"楚家金铺，我就是……"
江念微冷不丁截断了她的话头："没错，楚家金铺，这条街拐角处就是。"
她故作深思状，偏头想了想："好像按现时金价计算，还需什么工艺费用……"
胖大婶都没道谢，扭着腰就挤出了李家玉铺。
另一个妇人紧跟着也出去了，边走边回头嚷嚷："瞧瞧看，这金能传代！"
转眼间，玉铺里就少了多半的人。
剩下的几个客人也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，明显是动了跟出去的心思。
李少盟看看空荡荡的铺子，又看看江念微，气结得说不出话来，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："江念微，你还要脸吗？"
江念微眨巴眨巴眼，那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："少东家说什么呢？我做啥了？"
她往前凑了半步，声如刀子一样的锐利："要不，我去你家酒楼，再喝几壶酒，鼻子灵，将李家酿酒的原料记下来，应该能卖出不少银子的。"
李少盟的拳头猛地攥紧，高高扬了起来，指节捏得发白："江念微，你真是作死！"
江念微脖子一缩，露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："少东家不会对我这个小姑娘动粗吧，有失身份。"
李少盟的拳头僵在半空中，指节捏得咯咯作响，喉结上下滚了滚，终究还是落了下来。
他气极反笑，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："好，很好，江念微，你就这么帮楚家，早晚让楚家万劫不复。"
江念微牵着楚灵溪的手，指尖微凉，语气强势冰冷："你们李家害四小姐的时候，可曾想过，因为夫君之死，她的生活万劫不复？"
李少盟面色一僵，随即嗤道："与我何干！"
江念微丝毫不惧，迎着他的目光冷冷一笑："骑驴看唱本，走着瞧，有本事少东家将京城所有的玉器都包揽下来。"
说完，她拉着楚灵溪转身便走。身后传来李少盟牙关咬得咕咕作响的声音，像是要将什么硬物生生碾碎。
两人走出没多远，一个贼眉鼠眼的老汉忽然从路旁窜出来，拦住了江念微的去路。
老汉搓着手，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问："姑娘，你说能卖李家酿酒的方子，是不是真的？"
江念微脚步一顿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面无表情："老伯，私造酒曲犯法的。"
她绕过老汉，语气淡淡的："您想下狱，我还想多活两日。"
老汉张了张嘴，还想再说什么，可江念微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回到茶铺里，鼻息间都是清冽的茶香。
楚灵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透，贴在皮肤冰凉。
她抬手抹了把额角，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："江姑娘，这京中敢和李少盟硬碰硬的，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"
伙计端来两盏热茶，白瓷盏中碧汤清透，热气袅袅升腾。
江念微端起茶盏，凑到唇边抿了一口，眉梢微微上扬："你就说，这法子是不是好极了。"
楚灵溪吞咽了一口唾沫，"李少盟或许真要将楚家玉器包揽，或者抢走所有玉器铺子的生意，如是一来，大哥和二哥怕是有麻烦了。"
江念微喝了一口茶水，将茶盏搁在桌上，嘴角噙着一丝冷笑："都不是什么好人，就让他们狗咬狗好了。"
窗外日光倾斜，落在她半边脸上，照得那双眼睛清亮如洗。
而此时，秦王府内却是一片狼藉。
桌上酒壶侧倒，酒水顺着桌沿滴答，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酒渍。
萧钰趴在桌上，长发散乱，半张脸埋在臂弯里，只露出紧蹙的眉头和泛红的眼尾。
"念微……"他含糊地唤着那个名字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，"念微……"
陆铮站在一旁，看着王爷这副模样，心力交瘁。
他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走上前去，低声开口："王爷，该去端亲王府下婚书了，王爷……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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