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8章 我出去一趟
初秋的夜还是燥热的，可万世极乐教的山脚却积了厚厚的雪。
灼热的风轻轻掠过，却化不开那白茫茫的一片。
锖兔行至山脚，本欲独自悄悄上山。
一抬头，却见山道之上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着黑衣素服的人。
他们每人手中都燃着松明的火把，跳动的火光一直从山脚下延伸到半山腰，星星点点的铺成了一条浩浩荡荡的火河。
四下并无喧哗，唯有众人手中的火把在噼啪作响。
“锖兔少爷？居然是锖兔少爷！”
一年过半百的老妪最先认出了锖兔，她颤巍巍地走向了锖兔，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胳膊，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花。
“您果然还活着，我就知道当年那个病逝的谣言是假的。要是神女大人能看到该多好，该多好……”
锖兔盯着面前的老妪看了又看，却始没有找出有关她的记忆。
离开教会太久了，他已经忘记这些人都是谁了。
“您大概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，毕竟我们也就只见过一次。
那年我丈夫去世，唯一的孩子也得了重病，没钱医治，是神女大人给了我簪子，让我卖了换成药钱，这才从死神的手里抢回了孩子。
我抱着恢复健康的孩子去给神女大人还愿的时候，正巧遇到神女大人在教您挥剑，那孩子随口说几句剑术好厉害，她便给我家孩子手里也塞了把小木剑。
到现在那把木剑都还挂在我家墙上呢。
只是没想到这十几年过去，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死，倒是那么仁善的神女大人却……”
老妪深吸了两口气，平复了下心情，这才接着道。
“今天是神女大人的初七日，我紧赶慢赶的过来了，就想送神女大人最后一程。”
“是啊，我也是。”
“我也是来送神女大人的。”
“我们都是来送神女大人的。”
闪烁的火把连绵地看不到尽头。
锖兔这才猛然发觉，这些竟都是师父这些年曾帮助过的信徒。
原来并不是所有信徒都不知感恩的，那些记着师父恩情的人，反倒是更多。
“嗯，我也是来看师父的。”
闻言信徒们纷纷退至两边，替锖兔让开了一条上山的路。
越往上走，气温越低，行至万世极乐教大门的时候，锖兔的发顶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了。
信徒们基本都停在了半山腰处，默默祈祷，没有继续深入。
因此当锖兔进到教会的时候便发现，便发现这里静的可怕，偌大的建筑内一盏灯也没点，黑漆漆的活像一个吃人的怪物。
池塘里的莲花已经被冻死了，只剩一朵朵莲花形状的冰块漂浮其上。
再往里走一些，是御灵以前常待的小花园，一个落满了雪的小秋千正迎风轻轻晃着。
锖兔走了过去，轻轻拍掉了秋千上的积雪，可不出几秒，一层薄薄的雪便又覆在了秋千的板面上，擦不干净。
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充斥了全身。
沙沙，沙沙——
不远处传来了轻柔的扫雪声，锖兔顺着声音走了过去。
便见一个穿着冬衣的黑发少年正拿着扫帚，埋着头，一下又一下机械地清扫着飘上走廊的积雪。
见有人来了，那少年缓缓抬起了头。
少年本想告诉对方不要擅闯教会，却看清楚对方的样貌后，愣愣地定在了那里。
狯岳曾幻想过无数种和锖兔见面的可能，却从未想过会是现在情况。
他们一人站在雪中，一人立于廊上，对视了数秒。
随后锖兔便率先收回视线，默默进了教会，和狯岳擦肩而过。
两人都知道对方的身份，却无一人戳破。
“咚咚咚”
地下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童磨此刻正坐在御灵床边，一颗一颗细致地擦拭着满盒子中的珍珠，压根没有开门的打算。
见没人理自己，锖兔也没有傻等，自行推门而入。
“教主大人，我回来了。”
童磨蹙了蹙眉，并没有回头看他，就那样背对着责怪了起来。
“你这孩子真是不听话，不是说了不准回教会的吗？”
“我就是来看看师父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
童磨倏地站起了身，面无表情的转向了锖兔，沉声交代道。
“替我在这里陪陪你师父，我出去一趟。”
已经做好了被赶出门打算的锖兔：嗯？
虽然有些不解，可锖兔还是点了点头。
原本只是想着能远远看一看师父，可教主大人居然允许他一个人陪着师父，他当然是愿意的。
临走前，童磨轻轻贴了贴御灵的掌心，将他那盒装满珍珠的盒子往御灵手边放了放，警告锖兔道。
“不许偷拿这些珍珠，这是要给小御灵做项链用的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说罢童磨便出了门，一个人消失在了茫茫的雪原中。
偌大的地下室只余锖兔一人，和一只在墙角趴着的小黑猫。
锖兔慢慢挪到了御灵的床边，轻轻握住她早已冰冷的手，颤巍巍的在自己的脸颊上贴了贴。
“师父，对不起。”
而后他俯身凑上前，定定地望着御灵那毫无生气的脸颊，指尖缓缓抬起，轻轻覆在了上面。
师父的脸也是冰冰的，一点生气也没有。
起初他还尚且能撑，可慢慢的，往日种种一点点浮现在脑海。
年幼尚且不识字时，是师父握着自己的手，一点点地教自己如何握笔写字。
稍长大一些时，每次练完剑一手伤时，是师父扶着自己的手腕，小心翼翼地替自己擦拭着伤口。
还有那年高烧，也是师父一直守在自己身边，耐心地替自己擦着汗，直到自己彻底好转。
他的眼眶悄悄泛起了一丝红。
不多时，泪水却再也抑制不住了，啪嗒啪嗒地打了在衣料上。
“师父……”
他再也强撑不住了，双臂用力环住了御灵，埋着头，失声痛哭。
师父为他做了那么多，可他到头来却没为师父做好出一件事。
如果他早一点能想到毒药对鬼的威胁，这种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。
都怪他太过没用。
都怪他。
“对不起，师父……”（低龄无脑的不要来看我的书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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